第310章 你走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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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0章 你走吧
韓姝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。
最開始的時候，章卓泉堅決反對收養韓姝。
韓姝是在後來的相處中逐漸發現並確認，他之所以反對，是因為他先於其他人看穿了她偽裝下的本性。
她太小了，卻經歷了太多。
在她幼小無依的成長過程中，形成三觀、品德和性格最重要的階段，完全在暗無天日的折磨中艱難茍延，所以她對生死、暴力、善惡的認知界定都很模糊，甚至可以說毫無概念。
她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和傷口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，覆蓋上最純潔無害的笑容，以此誘導別人對她釋放善意，讓自己少受傷，多得到甜。
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自救，在她所能接觸的範圍裏，抓取可利用的資源力量，幫助自己脫離苦海。
她的底色純黑，陰郁扭曲，破碎殘缺，存在自虐自毀傾向，偏又非常聰明。
純真、良善、無辜之類的詞語不是她的品性，而是武器——只要能達到目的，她可以把能利用的東西都當成武器。
這是一個非常恐怖、可怕、危險的小孩。
但是章濛濛喜歡她，非常喜歡，就是喜歡她。
作為老爹，章卓泉實在搞不明白為什麽乖女兒會喜歡上這樣的小姑娘，她倆根本不是同個世界的人。
耐不住章濛濛長達兩個月堅持不懈的軟磨硬泡，章卓泉和甘凝多次討論，先後送韓姝去醫院進行全套的健康檢查，做心理疏導，智力測試，也做了背景調查。
長時間明面和背地的觀察後，夫妻倆最後達成一致意見，決定收養她。
章濛濛激動得一整晚沒睡著，在給家庭新成員布置的房間裏上躥下跳。
韓姝正式進入章家之前，章卓泉和她有過一段簡短的對話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小孩，能聽得懂，心裏也明白。讓你成為我們的家人，是你的姐姐的堅持，我和你們的媽媽決定尊重她的堅持。濛濛很愛你，不苛求你用同等的愛對她，只希望你不要辜負。”
韓姝說：“好。我會做到的，爸爸。”
她不僅能夠做到，她做的遠超章卓泉和甘凝預料。
章濛濛因為性格善良又愛較真，被人欺負，韓姝知道了，學跆拳道學散打學各種搏擊技能，把人打回去。
章濛濛偷懶不寫作業，韓姝模仿她的字跡幫她寫完了才開始弄自己的，熬到後半夜，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的去上學。
章濛濛把零花錢全部捐給學校的愛寵基金會，轉頭看到一個書包很想要但太貴沒錢買。按章家的教育方式，她倆的零花錢並沒有很多。韓姝把夥食費存起來給她買了，餓得低血糖倒在課堂上。
章濛濛在學校被孤立，韓姝迅速成為學霸兼校霸，把不對付的人全部打服。她罩著的人，誰敢說一句不好她和誰急。
這不是不辜負，這是寵著縱著無法無天了。
甘凝哭笑不得，“姝姝啊，你要當濛濛的貼身保鏢嗎？”
韓姝懵懂反問，“不可以嗎？”
甘凝摘掉她頭發裏的草和葉子，小心地給她胳膊塗藥，“姝姝有自己的人生啊，每個人的人生都要以自己為中心，才能過得富足，快樂。”
是這樣嗎？
就算是這樣，韓姝也無所謂，她的中心是能讓她感到幸福快樂和內心富足的人。
她懇求，“媽媽，你可以不告訴姐姐我打架這事嗎？我沒有給她說過。”
甘凝：“……”
所以那傻姑娘以為自己突然受歡迎是人緣變好了，還和他們炫耀，實際上全因為有姝姝這個魔王走在她身邊嗎？
甘凝本來擔心，以姝姝以德服不了人就換拳頭解決的方式，整個初高中生涯她會有開不完的家長會，天天被班主任或校長打電話說你家女兒又揍了誰誰誰，幹了啥啥啥，如何如何惡劣，一定要好好教育巴拉巴拉……
結果沒有，一次都沒有。
電話倒是接到過，但都是打來誇的，因為姝姝確實……非常聰明。
甘凝不知道這個小乖乖到底怎麽做到的，出於擔心和章卓泉聊過不少。
章卓泉說：“我一直留心看著的，姝姝能解決的這麽好，是她的天賦和實力，倒是沒必要強行遏制。至於濛濛，這丫頭……”
他揉了揉眉心——兩個女兒的心眼子要是能勻勻就好了。
甘凝反倒不擔心傻白甜大女兒，“她們倆姐妹在一起後，姝姝變得開朗多了，笑容也越來越可愛。這麽乖這麽懂事，我怎麽會有這麽天使的兩個女兒吶！幸福開心，今晚做她們倆最愛吃的菜~”
輕盈地邁著圓舞曲的舞步飄出去了。
傻白甜和聰黑辣，能量強和精力旺，倒也適配，章家可以好好養她們一輩子，某天如果要把公司交到她倆手中，章卓泉也完全相信她們能夠相扶相持，相輔相成，行穩致遠。
他或許無法像濛濛和甘凝那樣毫無芥蒂地愛她，可經過多年的朝夕相處，確實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。
一個優秀耀眼，無可指摘，讓他逐漸一視同仁，在心裏和濛濛同等重要的女兒。
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，這樣的幸福本來可以長久持續下去的。
可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如果。
韓姝沒能參加全家人都很重視的高考，被送到國外名為保護的關起來後，花了大半年時間靠自己的能力跑回國，按圖索驥尋找線索，最後在章卓泉留給她的遺產裏找到了他提前寫好的遺言。
就此，她開啟了長達七年的覆仇準備。
章卓泉知道，無論怎麽勸她放下、釋懷、好好生活都沒用，她不會聽話。以她的性格，一定會窮盡一切手段覆仇，賭上一生殺了那些毀掉她來之不易幸福生活的惡人。
所以他竭盡所能為她搭好梯子，希望她的覆仇之路走的不要那麽艱辛。
這是他對小女兒最後的父愛。
“司姝……司姝？”有人在輕輕搖晃她，指腹在她臉上擦拭，“醒醒。做噩夢了嗎，你哭的好厲害……”
韓姝把自己縮進被子裏，無聲的哭泣像一張悲傷凝結的網，把蜷成一團的她牢牢束縛。
盧昱山感覺到她在迅速枯萎。
無論是一如既往的閱讀繪畫體能訓練，還是越來越淺的睡眠總把自己從夢裏哭醒，她明明好好待在那裏，卻越來越蒼白透明。
一株沐浴風霜雪雨在野外隨便種種就能蓬勃生長花開繁盛的姬月季，被挪進各種參數配置相當科學環境絕佳的室內精心養護，結果因為多澆了一滴自來水，光照多了半分鐘，就開始不開花掉葉子爛根。
“所以現在是怎樣？”這次輪到他問這句話。
韓姝坐在窗下曬著太陽，他書房裏有個飄窗，視野好日曬充足，她總跑到這裏來看書。
“嗯？”聽到問話，她茫然擡頭，和他對視一眼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，又低下頭去，翻過一頁書繼續看，淡淡地說，“在等你對我失去興趣，覺得我變得蒼白單調乏味，等我吸引你的點全部消失，然後放我自由。”
“你很篤定我會按你所願。”
韓姝頭也不擡，“人性如此。無論多感興趣的東西，總有一天會膩煩，只是時間長短而已。”
“你在和我演嗎？”他順著她的臉一路看到落在地板上的影子，“我該嘆息你終於開始用對待別人的方式對我，還是檢討自責把你逼到了這個份上？”
“沒有和你演的必要，演的東西對你沒用。”
真的沒用嗎？
盧昱山在心裏問了自己一句，卻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
韓姝翻書的手一頓，猛地看過來。
“與其看著你變成一個連你自己都不喜歡的人而心疼，不如看著你保持原樣自由自在肆意妄為而擔心。”
他專註在文件上批註簽字，努力不擡頭看她，“答應你的事會如約做到，需要的時候永遠可以給我打電話。在我後悔之前，下樓，會有人送你回去。”
韓姝合上書放在飄窗上，有些無措地站起來，好像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真的決定放她走而不是隨口說說。
這遲疑只有一瞬，她快步走出去，在門口略微一停，“謝謝。”
她頭也不回地說完，快步離開。
盧昱山的筆懸停在紙面上，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，完全想不起來自己要寫什麽，遲遲沒能落筆。
良久之後，他放下筆，發出認輸般的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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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姝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。
最開始的時候，章卓泉堅決反對收養韓姝。
韓姝是在後來的相處中逐漸發現並確認，他之所以反對，是因為他先於其他人看穿了她偽裝下的本性。
她太小了，卻經歷了太多。
在她幼小無依的成長過程中，形成三觀、品德和性格最重要的階段，完全在暗無天日的折磨中艱難茍延，所以她對生死、暴力、善惡的認知界定都很模糊，甚至可以說毫無概念。
她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和傷口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，覆蓋上最純潔無害的笑容，以此誘導別人對她釋放善意，讓自己少受傷，多得到甜。
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自救，在她所能接觸的範圍裏，抓取可利用的資源力量，幫助自己脫離苦海。
她的底色純黑，陰郁扭曲，破碎殘缺，存在自虐自毀傾向，偏又非常聰明。
純真、良善、無辜之類的詞語不是她的品性，而是武器——只要能達到目的，她可以把能利用的東西都當成武器。
這是一個非常恐怖、可怕、危險的小孩。
但是章濛濛喜歡她，非常喜歡，就是喜歡她。
作為老爹，章卓泉實在搞不明白為什麽乖女兒會喜歡上這樣的小姑娘，她倆根本不是同個世界的人。
耐不住章濛濛長達兩個月堅持不懈的軟磨硬泡，章卓泉和甘凝多次討論，先後送韓姝去醫院進行全套的健康檢查，做心理疏導，智力測試，也做了背景調查。
長時間明面和背地的觀察後，夫妻倆最後達成一致意見，決定收養她。
章濛濛激動得一整晚沒睡著，在給家庭新成員布置的房間裏上躥下跳。
韓姝正式進入章家之前，章卓泉和她有過一段簡短的對話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小孩，能聽得懂，心裏也明白。讓你成為我們的家人，是你的姐姐的堅持，我和你們的媽媽決定尊重她的堅持。濛濛很愛你，不苛求你用同等的愛對她，只希望你不要辜負。”
韓姝說：“好。我會做到的，爸爸。”
她不僅能夠做到，她做的遠超章卓泉和甘凝預料。
章濛濛因為性格善良又愛較真，被人欺負，韓姝知道了，學跆拳道學散打學各種搏擊技能，把人打回去。
章濛濛偷懶不寫作業，韓姝模仿她的字跡幫她寫完了才開始弄自己的，熬到後半夜，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的去上學。
章濛濛把零花錢全部捐給學校的愛寵基金會，轉頭看到一個書包很想要但太貴沒錢買。按章家的教育方式，她倆的零花錢並沒有很多。韓姝把夥食費存起來給她買了，餓得低血糖倒在課堂上。
章濛濛在學校被孤立，韓姝迅速成為學霸兼校霸，把不對付的人全部打服。她罩著的人，誰敢說一句不好她和誰急。
這不是不辜負，這是寵著縱著無法無天了。
甘凝哭笑不得，“姝姝啊，你要當濛濛的貼身保鏢嗎？”
韓姝懵懂反問，“不可以嗎？”
甘凝摘掉她頭發裏的草和葉子，小心地給她胳膊塗藥，“姝姝有自己的人生啊，每個人的人生都要以自己為中心，才能過得富足，快樂。”
是這樣嗎？
就算是這樣，韓姝也無所謂，她的中心是能讓她感到幸福快樂和內心富足的人。
她懇求，“媽媽，你可以不告訴姐姐我打架這事嗎？我沒有給她說過。”
甘凝：“……”
所以那傻姑娘以為自己突然受歡迎是人緣變好了，還和他們炫耀，實際上全因為有姝姝這個魔王走在她身邊嗎？
甘凝本來擔心，以姝姝以德服不了人就換拳頭解決的方式，整個初高中生涯她會有開不完的家長會，天天被班主任或校長打電話說你家女兒又揍了誰誰誰，幹了啥啥啥，如何如何惡劣，一定要好好教育巴拉巴拉……
結果沒有，一次都沒有。
電話倒是接到過，但都是打來誇的，因為姝姝確實……非常聰明。
甘凝不知道這個小乖乖到底怎麽做到的，出於擔心和章卓泉聊過不少。
章卓泉說：“我一直留心看著的，姝姝能解決的這麽好，是她的天賦和實力，倒是沒必要強行遏制。至於濛濛，這丫頭……”
他揉了揉眉心——兩個女兒的心眼子要是能勻勻就好了。
甘凝反倒不擔心傻白甜大女兒，“她們倆姐妹在一起後，姝姝變得開朗多了，笑容也越來越可愛。這麽乖這麽懂事，我怎麽會有這麽天使的兩個女兒吶！幸福開心，今晚做她們倆最愛吃的菜~”
輕盈地邁著圓舞曲的舞步飄出去了。
傻白甜和聰黑辣，能量強和精力旺，倒也適配，章家可以好好養她們一輩子，某天如果要把公司交到她倆手中，章卓泉也完全相信她們能夠相扶相持，相輔相成，行穩致遠。
他或許無法像濛濛和甘凝那樣毫無芥蒂地愛她，可經過多年的朝夕相處，確實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。
一個優秀耀眼，無可指摘，讓他逐漸一視同仁，在心裏和濛濛同等重要的女兒。
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，這樣的幸福本來可以長久持續下去的。
可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如果。
韓姝沒能參加全家人都很重視的高考，被送到國外名為保護的關起來後，花了大半年時間靠自己的能力跑回國，按圖索驥尋找線索，最後在章卓泉留給她的遺產裏找到了他提前寫好的遺言。
就此，她開啟了長達七年的覆仇準備。
章卓泉知道，無論怎麽勸她放下、釋懷、好好生活都沒用，她不會聽話。以她的性格，一定會窮盡一切手段覆仇，賭上一生殺了那些毀掉她來之不易幸福生活的惡人。
所以他竭盡所能為她搭好梯子，希望她的覆仇之路走的不要那麽艱辛。
這是他對小女兒最後的父愛。
“司姝……司姝？”有人在輕輕搖晃她，指腹在她臉上擦拭，“醒醒。做噩夢了嗎，你哭的好厲害……”
韓姝把自己縮進被子裏，無聲的哭泣像一張悲傷凝結的網，把蜷成一團的她牢牢束縛。
盧昱山感覺到她在迅速枯萎。
無論是一如既往的閱讀繪畫體能訓練，還是越來越淺的睡眠總把自己從夢裏哭醒，她明明好好待在那裏，卻越來越蒼白透明。
一株沐浴風霜雪雨在野外隨便種種就能蓬勃生長花開繁盛的姬月季，被挪進各種參數配置相當科學環境絕佳的室內精心養護，結果因為多澆了一滴自來水，光照多了半分鐘，就開始不開花掉葉子爛根。
“所以現在是怎樣？”這次輪到他問這句話。
韓姝坐在窗下曬著太陽，他書房裏有個飄窗，視野好日曬充足，她總跑到這裏來看書。
“嗯？”聽到問話，她茫然擡頭，和他對視一眼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，又低下頭去，翻過一頁書繼續看，淡淡地說，“在等你對我失去興趣，覺得我變得蒼白單調乏味，等我吸引你的點全部消失，然後放我自由。”
“你很篤定我會按你所願。”
韓姝頭也不擡，“人性如此。無論多感興趣的東西，總有一天會膩煩，只是時間長短而已。”
“你在和我演嗎？”他順著她的臉一路看到落在地板上的影子，“我該嘆息你終於開始用對待別人的方式對我，還是檢討自責把你逼到了這個份上？”
“沒有和你演的必要，演的東西對你沒用。”
真的沒用嗎？
盧昱山在心裏問了自己一句，卻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
韓姝翻書的手一頓，猛地看過來。
“與其看著你變成一個連你自己都不喜歡的人而心疼，不如看著你保持原樣自由自在肆意妄為而擔心。”
他專註在文件上批註簽字，努力不擡頭看她，“答應你的事會如約做到，需要的時候永遠可以給我打電話。在我後悔之前，下樓，會有人送你回去。”
韓姝合上書放在飄窗上，有些無措地站起來，好像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真的決定放她走而不是隨口說說。
這遲疑只有一瞬，她快步走出去，在門口略微一停，“謝謝。”
她頭也不回地說完，快步離開。
盧昱山的筆懸停在紙面上，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，完全想不起來自己要寫什麽，遲遲沒能落筆。
良久之後，他放下筆，發出認輸般的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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